侠客岛:给基层减负,到底该怎么减?

            2019-03-12 07:16:56来源:海外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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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呼吁多时的给基层减负,终于迎来一个重要通知。

            3月11日晚上,中办印发的《关于解决形式主义突出问题为基层减负的通知》全文公布。《通知》说,2019年要解决一些困扰基层的形式主义问题,切实为基层减负。

            而2019年正式被确定为“基层减负年”。

            出击

            十八大以来,中央狠抓作风建设。四风中的两个,即享乐主义、奢靡之风已经大为收敛,但这两年,形式主义、官僚主义却屡禁不绝。尤其反映在基层治理上,因形式主义、官僚主义造成的基层干部负担过重、压力过大的问题,已经严重影响基层正常工作的开展。

            比如督查检查考核工作太多太滥、文山会海重新回潮、痕迹主义代替工作实务等等问题,侠客岛曾多次发文,基层的岛友也是踊跃留言,但不少基层干部依然困惑:“为什么一直在提,我们基层?#21019;?#26469;没有变化?”

            去年10月,中办印发《关于统筹规范督查检查考核工作的通知?#32602;?#23545;督查检查考核工作明确监督主体,提出要压缩50%以上督察检查考核事项。

            这次的《通知?#32602;?#26159;继去年之后,中央对形式主义整治的又一次重拳出击。

            心态

            那么,基层干部的心态又是怎样的呢?

            岛叔在基层调研发现,绝大多数基层干部真?#20392;?#21171;任怨。客观而言,这几年基层承担着三大攻坚战的任务,绝大多数干部是理解的,也是愿意为此付出的。在岛叔调研过的多个贫困县,?#36127;?#37117;有倒在扶贫一线的基层干部——他们或因劳累过度而倒在工作岗位上,或因意外倒在扶贫路上。

            但给基层干部负担最大的,很大程度上是精神负担,是累死累活还得不到承认的受挫?#23567;?/p>

            他们抱怨的是,做?#23548;?#24037;作的同时,为什么要花大把的时间去做一些无用功?比如一些“痕迹主义”的工作、天天填表汇报,仅仅是要向上级证明自己做了事而已。而上级来督查,非要挑毛病,有时是“鸡蛋里挑骨头?#20445;?#29978;至挑的问题根本不?#23637;?#22522;层治理规律。

            “我干了这么多工作,为什么上级来个督查就能轻易否定?”这种挫折感,来自于频繁的督查检查考核,根子上是源自上级的不信任。久而久之,基层干部?#31361;?#20135;生内心抵触感,但慑于行政等级,又不得不虚与委蛇,应付了事。这其中,便产生了形式主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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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形式

            人再怎么三头六臂有能力,总是超不出24小时。

            就岛叔的观察,当前的乡镇、街道一级的基层,至少有一半的时间精力花在开会、整材料、陪同上级督查检查考?#35828;取澳?#21153;”上,真正的工作落?#23707;?#20026;民办实事等“外务”工作,倒没多少时间精力了。

            长此以往,基层党委政府“悬浮”于社会,基层干?#23458;牙?#20102;群众。这种眼睛向上,也助长了扭曲的政绩观。比如,一些醒目的、标示性的政绩工程,广受某些基层领导?#19981;丁?/p>

            岛叔这么多年做田野调查,跑的基层不算少,?#36127;?#27599;个地方都有自己拿得出手的“点”。这些所谓的“点?#20445;?#25110;虚或实,但无一例外,都是供上级参观的。而那些会做材料,或琢磨上级意?#20960;恪?#28857;”的基层干部,的确也颇受重视,晋升?#38753;部臁?/p>

            岛叔看过太多让人哭笑不得的形式主义问题,比如迎检的“游戏”。

            但凡上级有领导,尤其是重要领导来视察,下级就得布置?#36152;?#26223;,设计好路线,甚至还要模拟一遍。有一个乡镇为了让“大领导”视察时满意,县委主要领导亲自“踩点?#20445;?#36824;特意选一个样貌憨厚却能说会道的干部做?#24052;小保?#21040;时扮演成老百姓和领导交流。原因何在?主要是上级领导的视察更像是一场仪式,是否看到真实情况倒是其次的。

            一些领导还讲究排场,不能出意外——要是视察过程中出现了农民上访之类的事情,不仅下级尴尬,上级也觉得扫兴,嫌?#26053;?#22312;找事。

            其实,要减少基层负担,首先要上级主要领导和领导机关以身作则。否则,上面搞官僚主义,?#26053;婢突?#20986;?#20013;?#24335;主义,基层负担?#31361;?#28304;源不断产生出来。所以,这次《通知?#20998;?#20986;,调查研究、执法检查等要轻?#23548;虼印?#21153;求实效,不干扰基层正常工作。这是非常有针对性的措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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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原因

            其实,作风问题仅仅是产生形式主义、官僚主义的直接原因,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基层治理任务重与治理能力较低之间的矛盾。

            黄?#35270;?#22312;《中国大历史》中反复?#24247;?#20102;传统中国的一个现实:大国治理却缺乏数字化管理能力,因此产生诸多问题。也就是说,在一个大的疆域中,上下级之间的信息沟通是现代化治理的基础。

            但?#23548;?#19978;,在信息传递如此高效的今天,上下级之间的信息不对称问题依然严重。本质上,督查检查考核主要就是因为上级没能对基层信息充?#32456;?#25569;,而产生不信任。从另一方面讲,上级如果掌握不了基层信息,就无法实现其控制权,治理目标也就无从谈起。

            解决上下?#37117;?#30340;信息不对称,主要有两个办法。

            一是?#23454;?#20998;权。客观说来,基层负担重其实是常态。这是因为,我国是一个赶超型的后发国家,基层承担了大量的国家建设任务。比如,上?#20848;?#20843;九十年代,基层主要工作还是“收粮派款、刮宫引产?#20445;?#20214;件都是今天看起来与民争利的“硬骨头”。但岛叔访谈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基层干部,他们都觉得那时的工作虽然累,却很有干劲。关键是因为,当时的基层有自由裁量权,上级一般只注重关键指标的结果考核,并不过多干预基层工作。基层只要做出了?#23548;ǎ突?#26377;回报——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。

            ?#27604;唬?#37027;个时候粗放型的管理造成了很多问题,制造了不少矛盾,但在上下级关系上,分权与信?#38382;?#35843;动地方积极性的重要基础,只不过现在必须要?#24247;?#22312;党纪国法的轨道上体现分权和信任。

            二是?#38469;?#27835;理。这些年,随着互联网?#38469;?#30340;发展,?#38469;?#27835;理在治国理政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。比如,“最多跑一次?#20445;?#35753;信息多跑一点,群众少跑一点,都是?#38469;?#24212;用于社会治理的成功案例。还有,各地建立的大数据平台,在精准扶贫、低保等工作中发挥了积极作用。通过信息化?#38469;酰?#19978;下级之间的信息沟通变得更为通畅,自然会让基层减负。

            然而,需要警惕的是,?#38469;?#36827;步并不必然带来治理绩效的提高,如果官僚主义问题不解决,它还可能加剧形式主义,增加基层负担。

            举例而言,利用微信群布置安排工作已成为基层工作的常态。但基层干?#23458;?#24448;身兼多职,有时连微信都看不过来。又比如,网络视频会议和电视电话会议本是个节约会务成本的好办法。但是,很多基层干部反映,?#28304;?#26377;了这个会议?#38469;酰?#20250;务成本降低了,开会的?#38382;?#21453;而多了,同一个事情,非得开好几个会议,不然体现不了重视程度。

            这次《通知》规定,“不得以微信工作群、政务APP上传工作场景截图或录制视频来代替对?#23548;?#24037;作评价”、“少开会、开短会、开管用的会”、“上级会议原则上只开到下一级,经批准直接开到县级的会议,不再层层开会”等,非常有针对性。

            人才

            说一千,道一万,基层减负最终还是要着眼于基层干部,为基层干部创造敢于担当、善于作为的空间。

            《通知》这样说:“坚持严管和厚爱结合,实事求是、依规?#20848;?#20381;法严肃问责、规范问责、精准问责、慎重问责……有效解决问责不力和问责泛化简单化等问题?#20445;?#25552;出要“有效减轻干部不必要的心理负担”、“切实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,为担当者担?#20445;?#20026;负责者负责”。

            都说得非常好!

            岛叔在城管、公安等执法机关调研时,基层干部都开玩笑地说要是不背负几个处分,就不能晋升。玩笑归玩笑,但说明一个道理,“人无完人?#20445;?#30475;干?#23458;?#26679;要区分“一个指头和九个指头”的关?#25285;?#22823;德不亏,人用其长。对于干部在工作中的失误,同样需要用“三个区分开来”的标准仔细辨别,避免随意问责,“一棍子敲死”。

            在岛叔的调研中,很多基层纪检干部都说,?#32487;?#24182;不是为了处分干部,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干部。这种关爱干部的理念,尤其应该坚持。

            总之,给基层减负的目的还是要激发基层的工作积极性,点燃基层干部干事创业的热情,推动?#23548;?#24037;作。毕竟,我们事业的成败,关键还在人。

            来源/侠客岛 文/吕德文(武汉大学社会学系研究?#20445;?/p>


            责编:朱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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